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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斯德】心理治疗师03

德拉科生日快乐!!总算赶上了一章,这是第二次给小龙过生日啦!

*原著向七年级背景,一个校长威胁学生会主席给他干这干那的故事(不是
前文01  02  all德文章的归档

03
德拉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。他一路上把斯内普甩得很远,大步走在前面,寒冷的雪风依然难以使他降温。
他现在相信了,是啊,简直不堪回首,他隐约记起自己似乎的确做了这种事——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竟然当着斯内普的面,他曾经最喜欢、现在最讨厌的教授,伏地魔最信任的食死徒之一,还是个叛徒。他可以用来要挟他的东西又多了一件,他怎么就这么蠢?
回到寝室后,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室友们还没有睡觉。他们围成一圈玩噼里啪啦爆炸牌,时不时发出一声欢呼,火花四溅。德拉科试图不引起他们注意地回到床铺上,可他失败了,他掩饰得不够干净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暴露了他的行踪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,德拉科!”布雷斯惊喜地说道,德拉科不禁猜测他的喜悦是不是因为又有新的八卦可挖。
“我们一直在等你——”
“等太久了,格雷戈里正好说他有一副牌。”
“你和疯姑娘去夜游了吗?”西奥多问道,“布雷斯赌你晚上不回来了,我觉得不可能。”
“你们亲嘴没有?”
“够了,我要睡了。”德拉科踢掉拖鞋,用力拉上床帘。外面安静了一瞬,又吵闹起来,高尔和高尔傻笑着,布雷斯和西奥多讨论着德拉科到底看中了卢娜哪一点,他们的声音很响,唯恐德拉科听不见似的。
德拉科用咒语把床帘封得严严实实,深吸一口气,脱掉外套和裤子。他迟疑了一会儿,分开腿,小心翼翼地抚摸自己的双腿,从脚踝一直触到腿根;然后是上身,他将手探到衬衫底下一点一点摸索,吸着气,指尖微微颤抖,掌心冒汗。
简单地检查完毕后,德拉科松了一口气,解开衬衫换上睡衣。换睡裤的时候他迟疑了一秒,咬咬牙褪下内裤,找出一件没有特殊花纹的白色内裤重新换上。
黑白条纹……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穿了。
德拉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的室友们对他产生了怎样的误会。第二天他来到礼堂时,坐在拉文克劳餐桌的卢娜远远地朝他打了个招呼,他下意识挥了挥手。旁边的高尔尖叫了一声,克拉布惊恐地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德拉科,你昨天晚上真的和她出去住了?”
“……再给我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扫把上撞下去。”
然而这还没完,他刚在餐桌前坐下,米里森就兴致勃勃地挪到他面前,鼻子凑得很近,几乎要撞到德拉科的餐盘上了:“嘿,昨天的约会愉快吗?”
德拉科没有理会她,黑着脸拿起刀叉,然而米里森并没有打算放过他,她的小眼睛在胖脸上挤成了弯弯的一条缝。
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约会?——不用担心,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。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?”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卢娜,低声说道,“我听他们说,你昨晚没回来是不是?哦,德拉科,你可有点心急——”
“他们是谁?”德拉科冷冷地抬起头,问道。
“嗯……”
“布雷斯还是西奥多?”
米里森耸耸肩,举起双手表示认输。
“我昨天晚上回来了,少给我胡编乱造。”德拉科紧攥着叉子,似乎想把它戳进她喉咙里去。
他很想告诉全世界他一点都不喜欢卢娜·洛夫古德,他才不在乎她会不会被袭击,他也不在乎那些泥巴种,他们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?又不是他杀了他们,这不是他的错。他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,不懂斯内普不合常理的举动,不懂卢娜的话,她说她不需要保护,还有比她更弱小的人——可谁告诉她他在保护别人了?他只是在听从某个可恶的校长的指令,他没有想保护的人,也没有同情心。泥巴种被送上断头台,那是他们活该,只要受伤的不是他,他愿意一辈子落井下石。他就是这样一个混蛋,和所有的斯莱特林没什么两样。他不是不同的。
可他们已经将他隔绝开了。所有人都认为他和卢娜成了一对儿,被她的疯劲儿传染,变得和她一样。高尔和克拉布的目光变得躲躲闪闪,他们躲在背后悄悄议论的时间越来越多了;布雷斯不再和他打招呼,每次视线撞到一起时总会尴尬地移开;西奥多的态度更冷漠了,他直接在休息室里讥笑这段“恋情”;潘西、达芙妮和米里森总在背后诅咒他们,德拉科一经过她们就放声大笑,达芙妮和米里森是嘲笑,潘西是冷笑。
德拉科勉强忍耐了两天,每天一下课就跑回寝室避开那些风言风语。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寝室也不再是他的避风港,因为潘西经常出现在这里——她和布雷斯交往了,意欲天天在德拉科面前表现亲密,他只好落荒而逃。
“潘西是个好女孩,”在一次撞见他们在寝室里接吻后,德拉科扭头就走,布雷斯叫住了他,跟着他走到墙边,“说真的,她比我想象得要好。她之前和你交往过,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疯姑娘。”
德拉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,他对潘西已经没感觉了,卢娜也是。后者给他一种捉摸不定的疑惑感,他不知道这种困扰来自何处。他应了一声就想走,布雷斯说道:“好吧,我想她也许有什么地方吸引你。你们上床了吗?”
德拉科感到一阵恶心,他后退了一步,晃了晃脑袋,强忍着内心的烦躁感问道:“你们做过了?”
“嗯……”布雷斯没有否认。德拉科用力推开他,大步离开了。
太奇怪了,一切都变得糟糕透顶。德拉科隐隐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个点改变了,破碎了,他对某些东西产生了疲倦、失去了兴致。他不愿去深想,可依然焦躁不安。他曾偷偷喜欢过几个有名的女星,也曾有过不切实际的色//情幻想,但现在他努力在脑中勾勒她们曼妙的身体,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毫无反应。他对她们失去了兴趣。
这不可能。一定是他搞错了,他侥幸地想,只是他的口味变了,毕竟他早就不订那些杂志了。但他现在也没有喜欢的女生,这很正常,他不可能喜欢卢娜,达芙妮和米里森也不是他的菜,潘西——六年级的时候他喜欢过她,他们在槲寄生下拥抱。但那时候他太过忙碌,无暇顾及她的感受,他们很快就分手了。德拉科知道她依然念念不忘,可很奇怪的他毫无感觉。她的拥抱曾经能让他情动,但现在平淡得如同白开水,甚至还有些抗拒。不是心理上的抗拒——他不介意和前女友拥抱,是生理上的。
德拉科不想深究自己的不正常,他把这归结为被卢娜传染了,但周围人的态度令他越来越绝望。他本以为大家很快就能忘了这件事,青春期的男女孩总是喜新厌旧的,可以找乐子的事情太多了,他们没必要盯着他不放。可事情并不是这样——潘西在其中有很大的功劳,她对每一个学生说德拉科和卢娜的坏话,把他们描述得极为不堪,这让德拉科气得发抖。
他找她谈过话,这最后演变成了一场争吵。布雷斯和他闹翻了,谁都不理谁。德拉科甚至动过搬出寝室的念头,可他能去哪儿?……他已经被孤立了。
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家,想到了爸爸妈妈,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女生扯上关系,还因此把自己的人际网弄得一团糟,他们会怎么说他?……他太没用了,因为一点流言六神无主,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德拉科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,他已经连着三天睡不好觉了,黑眼圈紫得发黑。他迷迷糊糊地回想着卢娜的话,她说他和别人不一样,让他不要假装成坏人……果然疯疯癫癫,脑子不正常,他嘀咕着,暴躁地抓着头发。他的内心深处清楚不是这样,卢娜很正常,但他觉得她有些可怕。
“好吧,我承认我不一样了,把我变回来好吗?”他在被窝里缩成一团,喃喃自语,紧紧抱着枕头,“我不想和他们不一样,这一点都不有趣。”
可他已经变了,这一切都要怪那个男人。是他强迫他,把他变得不正常。德拉科自从那天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校长办公室,他也没有来找过他。他在黑暗中回想着斯内普的话,他命令他的每一句,严厉或冷嘲热讽,还有那个酒精作用下的夜晚,混乱中抹去的记忆渐渐清晰,他回味着那种炽热而燥乱的感觉,浑身冒汗,火苗在每个角落点燃,他迫不及待地脱掉衣服,赤裸着站在他面前。他模糊地记得那种感觉,冰冷的空气簇拥着他被火焰舔舐的干燥皮肤,男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。他感到不自在,但又觉得渴望,可他不知道他在渴望什么……水,抚摸,或者亲吻?他脑中又闪过布雷斯和潘西接吻的场面,他们的手臂热切地缠在一起,脸和脸之间没有距离。
他是在渴望这些吗?某个女孩的嘴唇或者身体,她的呼吸和触摸填饱他的欲望,是这样吗?可他对任何一个女生都没有兴趣,他在渴望,但不是对她们。德拉科半夜起床去卫生间,靠在墙边无声地啜泣。他讨厌这种感觉,太讨厌了。
“不应该是这样。”他的身体滑坐在地上,手指伸进自己的内裤里机械地活动,他希望这能让自己感觉好一些,驱散那种挫败感,可他失败了。他期待的不是这个。
全都是斯内普的错,他的所有压力都来自他。为什么是他来当校长?如果是爸爸——如果是他,他绝对要比现在逍遥无数倍。
也许他应该谈一场恋爱,不是和卢娜——和其他的女孩,试试和她们呆在一起的感觉。卢娜确实不同于普通的女孩,她和酒精,还有斯内普,一起改变了他。可他现在看到布雷斯和潘西亲热只想远远躲开,他觉得越来越难受了。
他应该去死,他想,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,让马尔福家族蒙羞。他的一切努力都没用了,他的朋友离开了他。他失去了一切。
德拉科在魁地奇讲说台上站了许久,最终慢慢爬了下去。他还是极度害怕死亡,即使苟延残喘也不想死去。怎么会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?
他不再去想死的事情,那些恐惧便在梦里找到了他。他梦见所有人都围着他,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,不发一言。他向外走去,推着他们的肩膀,可他们的身体却变成了一座严实的铁墙,墙上是一只只冰冷的眼……然后是一座悬崖,他和卢娜在悬崖边跳舞,不远处是一片树林,林中也有血淋淋的眼睛。他一脚踩空,从崖边跌落,她站在顶上平静地看着他,那双淡灰色的眼如同两个月亮。她说,去吧,去到深海里,去到星星上,去吧……她的眼睛变成了黑色,眉眼锋锐起来,是另一个人的眼。
他的呼吸寂静了下来,仿佛行驶着孤舟,在无尽的黑暗大海上。
他意识到他正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航行,浓浓的海风裹挟着悲伤。他的嗓子喑哑,无法出声,身体缩成了光芒黯淡的种子。海浪掀翻了他的小船,他沉进海里,如此冰冷……又如此沸腾,像金色的火焰,将他的灵魂都深深吞噬。他哭着沉溺,与海浪亲吻,它们温柔地抚摸着他……
那片海一次次出现在他的梦里,德拉科几乎迷上了那种感觉。在梦中他肆意横行,展现自己恶劣又古怪的一面,他向大海诉说自己的苦闷,而这些苦闷在现实中总是要加倍的,如同尾随的魔鬼。
“你总要遇见自己的魔鬼和爱人的。”梦里的海这样回答他,它的声音在四壁黑暗中荡着隆隆的回声。
然后他开始做更西里古怪的梦。斯内普禁止他喝酒,他便在梦里违抗他的命令。他把自己灌得大醉,在地上躺成大字形,让晚风轻抚他的身体……温柔而舒适,就是有点冷……他意识到那不是风,是柔软的丝绸,是一个男人寒冷的手。这不对劲,哪儿都不对劲。
他挣扎着,但这个梦没有声音,他被扼杀在了梦里。此后他不停地在梦里遇见那个人,像是一场逃不出去的追杀。他痛苦地反抗,可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,那片海成了囚困他的笼,回声将他的尸骨埋葬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是谁都无所谓……也许,他几乎要崩溃了,连续几天不敢睡觉。可这样的下场便是在课上睡着,梦中又是他有力的臂膀和时隐时现的背脊,他发不出声,海潮般涌动,从椅子上滚了下来。
“德拉科!”
“德拉科!你怎么了?”
刺痛感让他逐渐清醒。他吸着气,推开想要来搀扶他的同学,按着额头慢慢朝教室外走去。
“我去校医院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你总要遇见你的魔鬼和爱人的。海这样说道。
噢,是的,他已经遇见了魔鬼,不止一个……可他的爱人在哪里?谁来救救他,让他摆脱这座囚笼,谁来填满他灵魂空虚的另一半?
德拉科无声地走在长廊上,两侧是空空的教室,满满当当的尘埃。有一间教室不是空的,它在尽头,里面传出同学们的议论声,时不时参杂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叫喊。
蓦地,从走廊的那一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,几个穿着制服的魔法部成员撞开了教室大门。里面霎时安静了,又猛然炸开。两个职员举着魔杖守着大门,有女生惊恐地尖叫,还有愤怒的呐喊——似乎来自纳威,这是格兰芬多的教室,他迷茫地想。又有人要被抓走了吗?
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泥巴种了,也许有人隐瞒了自己的血统。魔法部的人能查出来,这很容易。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他们破坏了他的学校,破坏了一切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恨着什么,他不想用格兰芬多的思维去思考,也不想用斯莱特林的,他想用他自己,德拉科·马尔福,德拉科——马尔福。抛开那些所谓的标签,让他稚弱的灵魂赤裸地展现在他面前,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
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
“……别再杀人了,”他的灵魂太小了,像个小孩子,但被血洗过,沾上了腥气,“这没什么意思,我没想让任何一个人死……但他们就死在我面前了。这不是我的错。别再杀人了。”
那是一个格兰芬多。
“别再杀人了。”
那是一个泥巴种,你最讨厌的麻瓜生出的孩子。
“……”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双眼模糊。其实他并不在乎死亡,对不对?
他想起了魁地奇球场高高的讲说台。想起了更高的天文塔,想起了家。
那是泥巴种啊,让他们去死吧。这场纷争永远不会停下,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,互相残杀和死亡,无论他们有多么渺小,他们都不懂得包容和理解。他的魂魄那么小,他会长大,会变老和死去,可永远也跨不过那一条栅栏。
所以他依然站在这儿不去阻拦,他做不到。所以他总是在旁观恶行的发生,他做不到。
魔法部职员们骂骂咧咧地鱼贯而出,其中两个人紧紧挟持着一个金发女孩,大声威胁着背后愤怒的师生。弗立维教授用魔杖指着他们,肩膀颤抖,可最后还是没有动手。德拉科死死盯着那个女孩的脸。她很平静,灰色的眼睛和梦里一样亮。仿佛随时随刻都站在悬崖边。
——我不需要你的保护,我不是最弱小的,还有比我更需要保护的人。
可他保护不了任何人。一个伏地魔统治时期下的霍格沃茨学生会主席做不了任何事,把他捧到天上的人同样也能让他摔得更惨。他做不了任何事,也不愿意做任何事。
但校长的处境就比他更好吗?
德拉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羽毛,这是和斯内普联系的暗号,一旦出了事他就把它折断,他会赶到他身边。他还没有用过它。迪安受伤时斯内普冰冷的表情浮上心头,他忽然懂了他一分。
德拉科用指头拨弄着那根羽毛,轻轻将它揉碎了。
他无法拯救自己,也无法拯救别人。他完蛋了。
斯内普赶到的时候,只看见德拉科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边。他耷拉着头,眼眶微红,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他脚步顿了顿,慢慢走到他身边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男孩抬起头看着他,疼痛使他的眼角变深了,像一条裂开的长尾。他低声说道:“他们把洛夫古德抓走了。”
斯内普微微一怔,手指渐渐握紧。
“我失败了,教授。”他的肩膀抽了一下,头埋进双手。他痛苦了这么久,可做的事情都是没有用的。一场空。
他沉默地看着他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。他微微颤抖起来,踉跄着后退,抽泣了一声,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。
“我不懂,教授,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?为什么要这么做,就算把他们放走——就算你救了他们一次,还是没有用,你能反抗魔法部吗?”他的声音喑哑,有些语句几乎听不清楚,斯内普沉默着,没有回答。
“就算你放走了迪安·托马斯,他也可能在校外被抓住;就算我阻止了那些人的恶行,可还有下一次,这有什么用?”他朝他吼着,推了他一把,男人依然紧绷着脸,平静地看着他。这种沉默逼疯了德拉科,他沿着墙壁滑下,头埋进膝盖中,低声哭泣起来。
斯内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在他面前缓缓蹲下。他感到了一阵潮湿,男孩松软的金发搔着他的手臂。他上一次看见他哭是在冰凉的盥洗室里,他倒在地上,周围都是血。另一个男孩袭击了他,用他发明的黑魔法。他的手触上他的胸口,修复了那止不住血的伤口。那天他流了很多泪,把枕头打湿了,在恍惚中一直喊着妈妈。他在黎明离开,病房里脆弱的苍白像月光的影子。他讨厌孩子的哭声,那令他烦躁,可他的哭声一直萦绕不去。
“德拉科,”他说道,“你想帮助他们,是吗?”
男孩晃着头,把眼泪蹭到了他的袍子上,嚷嚷着“不是”。他伸出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,平复他的挣扎。
“我不想帮助他们,我只在乎我做的事有没有用,”他抓着他的领子,勒得他有点痛,“我讨厌这种无意义的行为,这种事就应该停止。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,教授!”
斯内普没有马上说话。这种话他说了太多次了,到头来还是闯不出这个圈。他其实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,可灵魂中的另一部分仍在反抗。善恶在他的体内纠结,他忽然觉得他和他是这么像——但又这么不同。
“你还会看着他们折磨其他同学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还会抱怨我强加给你的任务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之前给我提过一个建议,”斯内普说道,“我觉得可以借鉴。也许我应该换一个学生会主席。”
德拉科的身体僵住了。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,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愤怒,他一拳打在他的胸口,用力推开他,吼道:“滚开!”
斯内普后退了两步,抖了抖袍子。德拉科完全没有留手,他的胸口震得发麻。男孩狠狠地瞪着他,嘴唇紧抿,面目扭曲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混蛋,斯内普。”他冷声说道,“想换人,嗯?觉得我不听话是吗?你可以试试看,我会把你的老底都揭出去,大不了我们一起死,我一点都不怕!”
“摆脱这一切对于你来说会更轻松。”他无动于衷。
“所以你想要一个提线木偶?”
“如果我真想,我会对你用夺魂咒。”
这句话让德拉科背脊生寒,他下意识伸向口袋里的魔杖,又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斯内普。后者眼角微微抽动,说道:“如果我要对你动手,你有魔杖也没什么用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想要一个提线木偶,提线木偶无法自行处理紧急情况。但如果你觉得痛苦,德拉科,我只能说我无法给你多少安慰。”他的语气平静到不近人情,德拉科紧咬牙关,强忍着不冲上去揍他一顿。
他不允许他软弱,可他不是机器,他是个普通的男孩,因为一些原因被他选为了学生会主席,可这掩饰不了他的普通,他和别人一样会受伤会难过,会因为一些小事高兴一天,也会因为朋友的背叛而倍受煎熬。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,是个恶劣又幼稚的人,他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这样的重任——一句话也不说?而为什么又半途而废,生生掐断他的可能性?他不懂,他肆意践踏他的心,他不懂,他恨他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安慰,”他尽可能冷静地说道,有一团火在咽喉里燃烧,“我什么都不需要,我没有对你抱有什么期待。”
斯内普慢慢走近他,德拉科强撑着没有后退。他紧盯着他的手,留意着一举一动。
“这几天你有喝酒吗?”他忽然问道。
德拉科下意识摇了摇头,又马上叫道:“我在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?”
“我不清楚。我没有闲情关注你的一举一动。”他说道,“但你十几天没有来我的办公室了。”
德拉科手指紧握,几乎将牙齿咬碎。看看,这就是他关心的,他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好好完成他的任务,他只在乎那些他讨厌的泥巴种——他从来不会关心他,因为他不会被抓走、被伤害,因为他期待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无坚不摧。
他在保护霍格沃茨,但他在毁掉他。他已经退无可退了。
“我不会再来了,”他最后这样说道,“撤掉我吧,教授。我不干了。”
说完后他刺耳地冷笑了一声,用力抹了把眼角,倒退到拐角,转身离开了。

斯内普觉得自己只做错过一件事,那件事毁了他的一生。
他为了表现忠诚而把一个预言告诉了黑魔王,却害死了他最在乎的人。从此他便为了毁灭他曾经的主人而活。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,他保护霍格沃茨是出于责任,这也是那个老人的嘱托。当然,他的确爱这里,但他对那些学生没有感情,不至于为了保护他们奉献所有。可他已经习惯奉献了,他在赎罪,他的一生都是痛苦的,他甚至离不开它。
他早就看到了德拉科身上成功和失败的可能性,但他没有能力去引导他。他向来缺乏这种妥善与人沟通的能力,这和服从命令不一样,和面不改色地撒谎也不一样,它与讥笑嘲讽相反,需要极为坚韧的耐心。他并非缺乏耐心,可不屑于将它用在别人身上。
十几年的授课生涯没有教会他这个能力。除了斯莱特林以外,几乎没有学生喜欢上他的课。曾经德拉科最喜欢他的魔药课,他确实有天赋,他也不吝啬于夸奖他。他的偏心显而易见,而这个男孩就是吃这一套,所以他轻而易举地成了他最爱戴的教授。
德拉科喜欢特权和优待,喜欢高高在上地俯视同辈人,他出身的家庭给了他这种骄傲。他还记得当初他巴结讨好他的样子,想必是卢修斯对他说过这样的话——西弗勒斯·斯内普是个可结交的人,是他们的盟友。
的确,他是他们的“盟友”,是个潜伏的叛徒,时刻等待着伏地魔复生回归——他们追随的主人,他将会杀死他,即使要付出自己的一生。
他伪装了太久,面具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,再也摘不下来了。他用这张面具轻松骗过了那个男孩,让他以为他喜欢他,所以对他的恶行百般纵容。六年级的时候他去试探他,那是邓布利多的命令,否则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灵魂会不会破碎。但那个老人在乎,他在乎每一个人的灵魂,他一直不懂这是怎样一种感觉,他连自己的罪孽都几乎承受不住,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去关怀他人?
而他现在坐在他曾经的位置上,这才知道守护这所学校到底有多难,比骗过一个世纪以来最强大的黑巫师要难得多。每一个学生的安危他都要过问,无论他是格兰芬多、赫奇帕奇、拉文克劳还是斯莱特林,纯血、混血还是麻瓜出身,男孩还是女孩,他都要平等对待,把他们看得比自己的呼吸还重要。他明明一点都不在乎,但他执行命令比谁都要彻底,久而久之便产生了错觉——以为一切就该是这样。
但他毕竟不是那个人,他做不到他能做到的事。他给一个刚成年的男孩下达了命令,却没有能力安抚他敏感的内心。就连邓布利多也说过自己不擅长照顾年轻人,他对哈利·波特的培养并非一帆风顺,但这不是他失败的理由。他太久没有和人正常交往过了,除了命令与欺骗。他忘记一个男孩是需要关怀的,即使记得也不在乎。
但说实在的,他真的想把德拉科培养成他的助手吗?他没有教过他什么,除了一些简易魔药的配置。他应该去好好安慰他一下吗?
斯内普盯着桌面上的羊皮纸,他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动了。无论如何,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,就算要安抚他也已经太晚了,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斯内普熄了灯,披上长外套慢慢走进深黑的夜里。这一天太漫长了,失败总显得如此漫长。他哪边都没做好。
走廊上空无一人,差点没头的尼克从门柱旁飘过,没入一张飘荡的围幔后。斯内普将外套拉了拉,施展魔法隐藏了自己的脚步声。他习惯于忽略自己的声息,冷冷地观察四周,这让他有一种扭曲的安全感。
前方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一个人影从另一头朝这儿走来。斯内普皱起眉,这个时间还在城堡里游荡是违反校规的,当然他很清楚有些人根本不把校规放在眼里,可是毫无遮掩地行动也太过胆大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靠近,越靠近越感到吃惊。那人身材高挑,穿着墨绿色的睡袍平静地走在路上。斯内普认清了那张脸,他没想过会在这个时间遇到他。
他要禁止他夜游,他想,但今天就先算了。
当他们的距离接近到五米时,斯内普停了下来,说道:“德拉科。”
男孩的眼睛半睁着,可他没有看向他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了。
斯内普皱起眉,紧跟在他背后。难道他还在生气?可他在这儿碰见他,难道不会感到惊慌吗?或者像以前一样讨好他,他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了。
德拉科走得很快,他避开了几个恶作剧的台阶,却在转弯的时候撞上了墙柱,后退了一步,继续往前走。斯内普没有出声打扰他,他想知道他会去哪儿。
他跟着他穿过一条条长廊,德拉科似乎只是在毫无目标地随处乱走。他最后停在了他们之前争吵的那条走廊上,呆呆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
斯内普等了一会儿,慢慢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德拉科。你这么晚出来做什么?”
男孩只是站着,没有回答。
他又皱眉,绕到他面前。德拉科的眼睛仍是半睁着,呆呆地望着前方,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他。斯内普在他面前挥了挥手,他也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内心浮起了一个诡异的猜想。
他在一些病理书上看到过这种症状,但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病例。谈不上罕见,可他确实了解不深,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好。
德拉科又在原地愣站了五分钟,忽然醒来了似的往前走去,沿着另一条路回到了斯莱特林宿舍。斯内普一直看着他走进寝室,拉开床帘爬上床才离开。
自那天以后,这种状况几乎天天发生。德拉科一般会在晚上十二点到一点钟从寝室里出来,在城堡里稀里糊涂地晃来晃去,速度时快时慢,停停走走,有时候还会在墙壁上画上一些什么,大约十分钟后再自顾自地回到寝室的床上。
斯内普观察过他白天的表现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自己并不知道他会梦游,而他的同学似乎也没有察觉。他注意到他不再和克拉布、高尔坐在一块儿了,也很少和其他斯莱特林说话。他的周围总会空出一片,其他人都和他保持着距离。
这是怎么回事?斯内普没有弄懂。他的确很少关注他,即使这个学期以来他们保持着特殊的关系,但他确实没有分多少心思给他。他看着德拉科安静地吃完早餐,背上书包独自离开礼堂,朝教室走去。他迅速回忆了一下斯莱特林七年级的课程表,第一节课应该是变形课。他推开桌子上还没有吃完的面包,理了理领口,快速从另一条路绕上了变形课教室。
偶尔做一次突击检查也不错,他想。是时候给那些教授一些压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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